周一至周五 | 9:00—22:00

西出阳关无故人

作者:未知

  我们已经有半年没见。   在淮海中路上,K的脸有一半隐藏在冬日阳光的阴影里。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毛衣,松松垮垮地从肩上垂下来。黑色牛仔裤,脚下踩着一双旧旧的脏脏的白色布鞋。我走近他,觉得他很寒冷。似乎他生了一场病,深夜独自去买药,烧热水的时候打碎了玻璃杯,打扫玻璃的时候热水壶突然爆炸,狠狠地踢了一下垃圾桶却扎到了玻璃碎,于是他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躲进了衣柜里。我不知道这些画面是他告诉过我的,还是我自己幻想出来的。
  去年我们最后一次见面,是他跑来找我, 可怜兮兮地说 :我的知己遍布天涯海角,只是找不到朋友陪我吃饭。我们就点了外卖一起躺在沙发上边吃边看电影。看完跑下楼喝酒,我们玩真心话大冒险,输的人抽对方一个耳光。不知中了什么邪,我一直在输输输,玩到最后累积输了10个耳光。我强装镇定,微笑着看着他,想着再怎么着也是一个成年人,应该会体面地摆摆手�f:算了,算了下次换你请我喝酒。没想到他突然凑近我,左手摸了一下我的头,右手直接一个大耳光子抽了过来,反手又抽了一下,好像还挺顺手,左右开弓,把我抽得分不清东南西北。
  我当时真的痛得差点流眼泪,他嘿嘿地笑,说:我最喜欢你这一点,愿赌服输,输了又输。回到20楼的家我的脸还在烧。躺在床上,望着天花板,饮恨难眠。打算明天买桶汽油去放火烧了他全家。现在想起来我和K真是无聊至极的两个人啊,总是在做不合时宜的事情,在学校不好好读书,去公司不好好上班,始终把甩手走人当做解决一件事情的最终方案。我狠了狠心,把他从我的通讯录删除。可能是因为那10个耳光,也可能只是我厌倦了,厌倦了和另一个自己互相羁绊。我们曾是同学,是情人,变成最佳损友。有时候看着他,就像在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自己。我害怕他过得不好,又深知两个混不腻黏在一起不会变得更好。我们买刮刮乐,从来没有一起中过奖。
  这半年来,K的事情我都是从朋友口中得知。交了一个很有钱的女朋友,终于考到了驾照,工作了3个月又辞职了,分手是因为吵架时女友把房间里的东西都摔了,说这些东西摔了就摔了她都赔得起,反问K赔得起吗。这个故事让我感动愤怒,K再怎么着也是和我一起长大的人,我看不得别的女人这么欺负他,我甚至想我要赚很多很多钱,让K拿着这些钱去砸死那个女人。什么时候我才能摆脱这些幼稚变成一个真正成熟的大人呢?
  有天我清理信息看到一条我忽略掉的“在吗”,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。有点滑稽,谁还会发短信,谁还会发短信“在吗。”过了很久的某个深夜这条短信突然又从我的脑海闪现,我想我知道了这条信息是来自谁。从社交网络上联系不到我而又有我号码的人。时不时想找我说话但其实已经时过境迁的人。还没来得及好好相爱就背道而驰的人。只有这么一个人。
  现在站在我面前的已经不是那个在夏夜沉醉不知归路的K,他脸色苍白,眼睛里没有一点点涟漪。我发现他其实是个相当英俊的男人,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直对他不耐烦。我不喜欢听他说话,因为他总是说废话。我也不喜欢对他说话,因为总是需要停下来解释一下这个解释一下那个。在那些闷热的夏夜,我们喝了一轮又一轮酒。好多次我们拥抱互道晚安我头也不回,其实我还想再喝一杯,只是不想跟蠢货喝。想起来我怎么可以如此粗暴地对待一个好看的人。倒不是说他的五官移神走位了,他一直都是这个样子。只是他终于安静下来,而我的坚硬和暴戾在寒冷的攻势下溃不成军。我看着他的脸,看着他被风吹乱的头发,看着他干得起皮的嘴唇,看着他毛衣领上的毛球。我有点想亲他,但我不敢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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